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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殘餘 透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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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殘餘 透露

“所以你真準備死了?”

別墅餐桌前, 木析榆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和慕楓相對而坐。

“我早就死了,死人就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墳墓裏,而不是走在人群裏。”慕楓抿了口茶, 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,苦笑一聲:“況且我現在也不算活著吧。”

“這倒是。”木析榆倒是絲毫沒有照顧老年人心情的自覺,埋在胳膊裏的眼睛略微擡起又砸下, 揮了揮胳膊:“行吧, 不過……”

他頓了一下,忽然想到什麽重要的事, 掙紮著爬起來。

“上次為了激她,我把你死的事說了來著。”木析榆揉著太陽穴,回憶了一下親媽當時差點把他吃了的反應, 心有餘悸:“你覺得‘她’之後會做什麽?”

慕楓:“……”

慕楓垂下眼猶豫了一瞬,再看木析榆的表情有點覆雜。

四目相對, 木析榆慢慢睜大眼睛, 不可置信:“……不是吧?”

“只是有可能, 畢竟連我都不知道自己了解的‘她’是不是真實的。”慕楓輕咳一聲, 明顯底氣不足:“不過也未必,她不一定真那麽在乎我,而且就算是真的, 從基因上來說你也屬於‘她’的血親, 不一定會對你下手。”

木析榆轉著茶杯, 本就不怎麽好的臉色寫滿木然:“……是什麽讓你覺得霧鬼在乎血緣?”

慕楓不說話了, 父子倆人面面相覷, 一個頭兩個大。

最終是慕楓給這場沈默做了總結:

“總之,我已經死了。”他放下茶杯,滿臉寫著抗拒:“我可以在墳墓裏懷念‘她’, 但見面就免了。”

聞言,木析榆非常不死心:“我覺得這種時候也沒必要這麽傳統。我媽也是有那麽一點可取之處,至少她非常貌美啊,而且當年你想殺她還救了你一命,你要不勉強再活一活?”

慕楓權當耳旁風,硬生生岔開了話題:

“目前來看‘她’選擇和人類合作,第二代洗滌劑的必然和‘她’有關系。”

“‘她’的目的由立場決定,具體想做什麽我不知道,但我很好奇你記憶裏那個老外到底是個什麽立場……”

然而對這一連串廢話一樣的分析,木析榆面無表情:“所以你為了自己能安心在墳裏睡大覺,準備拿親兒子去擋我媽的怒火?”

慕楓:“……”

“話也不能這麽說。”慕楓一臉勉強:“換個思路,你也可以勸勸她來下面找我。”

“……”木析榆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:“你覺得我死得不夠快?”

“但你也知道,這是事實。”慕楓終於收斂了玩笑的意思。

再次回顧那段過往,這一次他察覺到了比當初更多的細節。

“我一直懷疑‘她’的目的不僅僅是好奇或者幹擾人類發展進程這麽簡單,背後一定有更深的原因。”慕楓斟酌著字句:“我甚至懷疑氣象局高層有人知道什麽,但沒有找到任何證據。”

順著木析榆的目光,慕楓看向沙發上陷入沈眠的人影,放低了聲音:“你既然已經做了決定,那應該也清楚,你身體裏有一位王血脈的一半,那就註定無法和霧鬼撇清關系。”

“現在‘她’已經歸來,如果霧鬼真準備謀劃什麽,作為不可控的變量,你會最先成為目標。”慕楓頓了一下,註視著木析榆略微低垂的眼睛:“要麽逼你站隊,要麽將威脅去除。”

輕點桌面的手頓住,木析榆臉上卻並沒有意外,隨意轉動著手裏的杯子:“能想象到。”

“我不幹涉你的決定,但我依然不建議你暴露身份。”慕楓呼出一口氣:“他知道真相後會做什麽決定我不知道。可一旦你的身份暴露在氣象局面前,以我的了解,到那時他如果作為知情者不可能完全撇清關系。”

“‘她’只有一句話沒有說錯。”

慕楓站起身,語氣裏是從未有過的嚴肅:“你確實是最完美的‘試驗品’,是登階計劃預想中人類將抵達的終點。”

“一旦暴露在氣象局面前,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‘捕獲’你,榨取全部價值。”

木析榆沒回答,仰頭壓下大量放血後的困倦,閉上眼睛,聽著霧鬼連帶著這場霧景一同消散前最後警醒:

“別靠近氣象局。”

“別輕易相信任何人。”

混亂而巨大的層疊陰影中,昭皙閉著眼站在那裏。

這些東西比最開始幾乎要把他撕開一樣的狂亂狀態,現在已經趨於平穩。

只不過在徹底被鎮壓回休眠狀態前,它們隨時可能反撲。

以往每次將這些東西封回刀裏都是兩敗俱傷的局面。

這次它們蘇醒後借機吃掉的力量比以往更多,因此在昭皙的精神出現破損的瞬間它們就再也按捺不住,爭前恐後地反撲。

最後那一刀幾乎是昭皙用意志力硬生生刺下的。

回憶起那只霧鬼最後氣急敗壞的找補發言,要不是昭皙當時懶得浪費力氣開口,他都想說——真是想多了。

就算木析榆沒趕來也輪不到它來分餐,前面這麽一大幫餓死鬼搶完,它連喝湯的份都沒有。

搶飯都搶不上熱乎的,怪不得能十年失敗兩次。

輕扯一下唇角,昭皙在再次沸騰的霧氣中重新睜眼。

他的臉上沒有過多情緒,在那些東西撲上來最後掙紮的瞬間全部碾碎、鎮壓,直至重新收攏回他的手腕。

霧景驟然破碎,重新出現在他手中的刀身上,霧白色的裂紋緩慢收攏。

只有一滴半透明的液體悄無聲息地順著刀尖滴落,在空中散去。

“真順利……”

指尖從冰冷的刀身擦過,落在刀尖的視線向上,仰頭註視著潰散的天空。

微長的頭發遮住他的眉眼,讓人看不清此時的表情。

再睜眼,入目依舊是霧蒙蒙的一片。

但他身處的位置已經不是那間屋子,而是靠坐在院外那棵樹下……

等等,樹下?

昭皙的腦子忽然清醒。

他下意識往身下看,十分懷疑自己坐著的位置是慕楓的墳頭。

昭皙:“……”

身上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,除了精神和肩膀上一時半會兒消不下去的刺痛,其他的擦傷幾乎已經感覺不到,就連衣服都給換了一套,這會兒不用想都知道到底是誰把他弄出來的。

看了眼自己身上這件略大一點的黑色衛衣,昭皙挑了下眉剛準備起身,就聽到身後傳來動靜。

由於精神損傷導致精力有限,他這會兒沒使用兒異能,雖然對周圍的感知力依然比尋常人高上一大截,但不知道為什麽,直到這位拎著鏟子走到昭皙身邊抓了把頭發,他才註意到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堆起的土坑。

“你可終於醒了,昭老大。”木析榆一手撐著鏟子,和表情莫名有點一言難盡的昭皙對視幾秒,忽然間福至心靈。

“哦,你現在坐的不是慕楓的墳頭。”

木析榆當場辟謠,然後在昭皙充滿懷疑的目光中,懶洋洋地朝樹後背挖開土坑指了指:“墳頭在後面,硬要說的話,你現在應該……”

他看了眼昭皙身後的這棵樹,下了定論:“頂多算靠著他的墓碑,又能遮風又能避沙,我特意挑的位置,不錯吧?”

昭皙:“……”

昭皙不怎麽想說謝謝,但他算知道身後那個土堆是怎麽回事了。

“所以你現在……挖墳?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犯罪嫌疑人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,扛鏟子的動作熟練到讓昭皙確信他是個慣犯。

怪不得小時候遞鏟子的動作遞得那麽熟練。

“我當年埋的時候往裏面塞了些東西,考慮到回頭可能有用就先挖出來。”說完,木析榆把穿上他衣服後減齡好幾歲的昭皙打量一通,翹著嘴開口:“一起看看?”

面對挖墳邀請,昭皙不為所動地擡了下眼。而木析榆居高臨下地笑瞇瞇挑眉,悠悠開口:“裏面有慕楓離開氣象局十年裏的部分研究資料。”

昭皙:“……”

幾分鐘後,兩個人並排圍在了被挖開的土坑旁邊。

木析榆用一種從竈臺上端鍋的手法把黑漆漆的骨灰盒拿出,拍了拍盒蓋上的泥土。

盒子裏的東西相當豐富,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一大堆,甚至還有一只硬塞進去,快和骨灰盒一樣大的相框。

那玩意是木析榆專門放進去的。

雖然他當時不知道自己爹媽的感情到底如何,他反正沒感情,與其放在屋子裏礙眼不如給他們單開一間。

這麽做的結果就是——他現在得來挖墳。

打開相框拿出裏面的照片,隨著相框被刻意磨損的玻璃脫落,露出裏面沒有遭受任何人為破壞的照片。

輕扯了下唇角,木析榆剛把照片收起,忽然聽到身邊人似是不經意地詢問。

“收拾得這麽認真?我還以為以你的性格,從火葬場出來後刨個坑就給直接埋了,連家門都進不去。”

說這話時,昭皙一手搭著膝蓋,拿起盒子裏一枚藍色試劑。袖口位置略有一點長,沒過了他大半手掌,只能看到捏住試管的修長手指。

雖然看上去只是隨口調侃,但木析榆知道他在試探。

一個慕楓口中的悲慘實驗體當然不可能對死亡的加害者有什麽好感,更別提收拾遺物。

現在的場景不怎麽符合邏輯,但木析榆這會兒已經和慕楓對完了口供,完全不慌。

“我原本也這麽考慮的”木析榆面不改色:“但裏面有一樣東西是他臨死前刻意交給我的,甚至仔細叮囑了詳細細節,威脅我一旦不按要求做很可能會面臨殺身之禍。”

“我當時真被嚇著了,好不容易擺脫變態贏得自由,說什麽也不可能就這麽死了。橫豎也不麻煩,照做唄。”說完,木析榆嘆了口氣,視線卻有意無意地瞟向身邊。

昭皙掀了下眼皮,對這個回答沒有任何反應,也不知道信了多少。他的手還搭在盒子裏的試劑上,聞言不冷不熱地開口:“什麽東西?”

然而問題出口,他還沒得到回答,一只手卻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
“哦,這個啊……”

微涼的觸感讓昭皙瞇了下眼,但他沒有擡眼也沒有掙脫,任由被那股不輕不重的力道指引著,指尖在冰冷的玻璃管上接連滑過,最終落在緊貼盒子邊緣的位置。

看著那枚藏在陰影下,輕微浮動著的半透明液體,昭皙的表情微變。而木析榆已經松開他的手先一步拿起,看著裏面幾乎和霧一樣的灰白液體,唇角的笑意淡了下來:

“他說,這很可能是某只霧鬼的……一部分殘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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